服务区里面的囚徒困境

二零二五年十一长假的前夕，我和当时的未婚妻准备回老家办结婚酒席。开车回去的高速路上要经过很多长途服务区，在里面休息的时候我观察到了一些很有趣的现象，虽然它也带来了一些烦恼，但这些事情促成了我们之间的一次谈话，让我们在长途高速服务区休息的中途打发了一段无聊的时间。后来，我又对它进行了一些长足的思考。不知道怎么的，这些想法就会时不时地在某些时刻（譬如一个人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占领我的心智。 事情是这样的：

每当我们的车开进服务区休息准备接点热水泡面的时候，我就会发现服务区的热水设备面前总是拥挤不堪，非常吵闹。由于接水的人太多，锅炉房烧热水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排队等候的人放水的速度，这导致了饮水机面前的队伍越排越长。这些饮水机有很多出水口，大家分别在每个出水口前排起长龙等待着锅炉的水烧开，然后拧开龙头放水泡面。饮水机上有一块很小的数字显示器显示了当前水的温度，一旦热水流失，其上的数字会下降。所以，通常的情况就应该是每个人要管好自己的手，耐心地等待水温达到100摄氏度的时候再一齐扭开开关放热水。

这件事情的微妙之处在于总有那么一个或者几个家伙不按规矩来。他们在80度，甚至是70度的时候就开始迫不及待地拧开龙头放水冲泡面，而站在其他水龙头面前的人眼看着热水在被别的人接走之后，显示器上的数字逐步下降，也只能打开面前的龙头开始接水。随着越多的热水被放出，水温下降得更快了，最终没有一个人泡开了自己的方便面。这让我想起了家楼下五百米外的广场上跳舞的人群，每支队伍为了要听清楚自己的舞曲而选择调大音量以盖过其他队伍，结果就是所有人都要忍受巨大的噪音。

这里所体现的是一个典型的多人囚徒困境问题，每个人在追求自己的利益最大化的前提下，造成了彼此的损失，是一个皆输的局面。不管是广场舞上的大妈，还是服务区打开水的人，所面临的情况就是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进行博弈。这样的博弈是一次性的，每个人的都只着眼于自己的利益，做出了看似是对自己好的决策，而结果就是大家都受到了损失。

造成这种现象的罪责并不在于打水的人，他们甚至是受害者。想想那些排在最前面等水的人，即便他们选择克制，排在他后面的人也会催促他开始接水。双重折磨之下唯一的选择就是自己也打开水龙头放水。如果在资源充足的情景单中，每个人都会保持彬彬有礼的态度，因为这样做既不会损失利益，还会得到道义上的满足。然而现实中遇到了此类的情况的时候道德满足感和现实的利益就需要为具体的情况而权衡以采取决策。需要为此种情况负责的是这个该死的饮水机设计者以及服务站管理人员，他们在资源有限的场景中错误地设计了这一饮水机器，这是一种不明智的行为。

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在一次性的博弈中，有两种有效的手段防止大家互相伤害。第一个是延长博弈的次数，将一次性博弈变为长期博弈。在这个过程中人们会为了自己长期的利益而调整自己的行为，选择互相合作（所有人愿意牺牲一定的时间，换取得到100度开水的回报）。但是长期博弈是一个建立彼此的信任的过程，往往需要时间很长的时间，在高速上的人彼此都是匆匆的过客，大家互不相识，博弈只能一次性的。那么需要采取的就是另外一个手段：设置合理的奖惩机制。

要杜绝这种现象的最直接办法就是制定这样一套规矩：100度以下打开水龙头的人一律枪毙！

这种做法一定是非常有效的，几乎可以立即解决这个问题，但是有点矫枉过正了。简单的办法是在饮水机上方贴一张纸说明：“100度以下的水无法泡好泡面，建议不要提前打开龙头”。当然啦，没有人会采纳这份的建议，要说服人，还是得诉诸利益。所以需要再贴一张收款的二维码写明：“100度以下开启水龙头节水的需要先扫码付费50元。”，并且为机器安装对应的扫码的程序。只需要这么做了，十年之后这种现象就会杜绝，大家会自己适应这套规则，因为它本质上给人带来的好处比之前那种随意的，不受约束的行为要多。当一套社会制度对多数人都有利（比如说不乱闯斑马线），这套规则会变成社会公德，不遵守这套制度会成为一个人的道德负担。

我在另外一个地方也听过类似的故事。有个小零售店老板，因为店里面的员工总是行窃，导致他没赚到什么钱。在那时，从老板的收银抽屉里面拿些钱，甚至是一些不成文的默认规矩。直到有一天，有人卖给他一台早期的收款机，他把它放到自己的商店后立马就扭亏为盈了，因为有了它之后，员工想偷钱就难多了。所以收款机器不仅仅是一种防止犯罪的机器，也是一种矫正道德观念的机器。

但是之后我们并没有看到这样的机器设计，甚至连简单的断水开关都没有，之后每次回家，就自带热水壶了。